最近幾週，一種不安的情緒正悄悄從美國華爾街蔓延到台北股市。
身在台灣的我們，心情是矛盾的。一方面，我們看著台積電的股價隨著 AI 浪潮起伏，看著輝達執行長黃仁勳每一次回台掀起的旋風，那種台灣是世界中心的興奮感難以言喻。但另一方面，看著那些天文數字般的投資金額，OpenAI 一家公司就要燒掉 1000 億美金，輝達市值衝破 5 兆美元，我們心中難免升起一股焦慮：這場盛宴，會結束嗎？
金融時報評論員 Katie Martin 說得精準，關於AI泡沫化的討論正在各處蔓延。
確實，泡沫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。科技巨頭們正在上演一場資金的永動機遊戲。在物理學上，永動機是指一種不需要外界輸入能量，就能永遠運作下去的機器，這在現實中是不存在的。但在 2025 年的金融市場裡，這三家巨頭似乎正在創造這種奇蹟。
這場遊戲是這樣玩的：微軟先砸大錢投資 OpenAI，成為它最大的金主。OpenAI 拿到這筆鉅款後，並沒有存起來，而是轉手付給微軟旗下的 Azure 雲端服務，用來支付昂貴的算力費用。
這筆錢轉了一圈，又回到了微軟的口袋，讓微軟的雲端營收暴漲，華爾街看了財報很滿意，微軟股價飆升，於是微軟更有底氣繼續加碼投資 OpenAI。
而在這場遊戲的頂端，還有一個更關鍵的玩家，那就是輝達。微軟為了滿足 OpenAI 的算力需求，必須拿著從 OpenAI 賺來的錢，去向輝達購買數以萬計的 GPU 晶片。
輝達賺得盆滿缽滿後，為了確保這場遊戲能繼續玩下去，它也轉身以投資人的身份，參與了 OpenAI 的融資。這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三角閉環：微軟投錢給 OpenAI，OpenAI 付錢給微軟，微軟付錢給輝達，輝達再把一部分獲利投回 OpenAI。
這就像是一群人在玩大風吹，音樂越放越快，資金在三家公司之間高速流轉，創造出驚人的市值。但這也讓人擔憂，一旦音樂停止，誰來買單？麻省理工學院的報告指出，許多企業的 AI 專案商業回報遠遠跟不上這種燒錢的速度。
這一切聽起來像是 2000 年網路泡沫的翻版，甚至更糟。但如果我們暫時放下對股價崩盤的恐懼，將視角拉高到經濟史的宏觀維度，你會發現一個更深層、甚至有點反直覺的真相：華爾街的頂級大腦們其實心知肚明這是泡沫，但他們傾向認為，這是一個生產性泡沫。
何謂生產性泡沫？從運河到鐵路
既然大家都知道是泡沫，為什麼高盛、摩根士丹利以及紅杉資本這些聰明投資機構還在瘋狂加注？這裡我們要引入一個關鍵的經濟學概念，叫做生產性泡沫（Productive Bubble）。
經濟史學家告訴我們，歷史上有兩種泡沫。第一種是非生產性泡沫，最典型的例子是 17 世紀的荷蘭鬱金香狂熱，或是 2008 年的房地產信貸泡沫。這種泡沫純粹由槓桿和貪婪驅動，資金流向了推高現有資產的價格。當泡沫破裂時，留下的只有一地雞毛、銀行壞帳和爛尾樓，對社會生產力沒有任何幫助。
第二種則是生產性泡沫。這類泡沫通常發生在技術革命初期，雖然投資人最後往往血本無歸，但他們留下的基礎設施卻徹底改變了世界。
早在 1790 年代的英國，曾發生過一場運河熱。當時工業革命剛開始，為了運送煤炭，投資人瘋狂湧入開鑿運河。就像現在的 AI 一樣，當時股價飛漲，每個人都想擁有一家運河公司。最後泡沫破裂，無數公司破產。但結果是，英國擁有了一個覆蓋全國的水運網絡，煤炭運輸成本腰斬。正是這些廉價的煤炭，餵飽了蒸汽機，推動了後來百年的工業霸權。
接著是 19 世紀的鐵路熱。美國第一條鐵路在 1828 年動工，隨後引發了瘋狂的投資潮，這場泡沫最終也破滅了。但鐵軌沒有被拆掉。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看似過度建設的鐵路網，一種全新的商業模式才得以誕生，那就是郵購零售。
在鐵路出現之前，要將商品從城市運送到偏遠鄉村既昂貴又緩慢。但當鐵路網完善後，像蒙哥馬利沃德這樣的公司，可以印製厚厚的目錄寄給農民，農民下單後，商品可以透過鐵路廉價且快速地送達。這在當時就是顛覆性的商業革命，它必須等到鐵軌鋪好，且運輸成本夠低之後才有可能發生。
再近一點的例子是 1920 年代的電力與汽車狂熱，以及 1990 年代的互聯網泡沫。當年 WorldCom 等公司舉債鋪設遍布全球的海底光纖，最後雖然破產了，但光纖留了下來。正因為有這些廉價的寬頻遺產，後來才誕生了 YouTube、Netflix 和 Google。
現在的 AI，是哪一種泡沫？
紅杉資本的合夥人 David Cahn 曾提出質疑，認為 AI 的營收無法覆蓋支出。但到了 2025 年，矽谷的主流觀點轉變為：即便 OpenAI 未來倒閉了，或者無數 AI 新創公司消失了，但人類將留下數百萬顆高效能 GPU、新建的核電站、以及遍布全球的智算中心。
這些基礎設施在泡沫破裂後，將提供近乎免費的智能算力。這就是為什麼華爾街說這是我們需要的生產性泡沫。如果沒有這場非理性的狂熱，沒有人會願意冒著風險，去建設這些昂貴但未來將改變世界的基礎設施。這場泡沫，其實是人類為了跨越技術門檻所預付的學費。
我們現在正處於 AI 的鋪鐵軌階段。期待現在就看到 AI 全面接管經濟，就像期待 1830 年的人能享受郵購購物的便利一樣不切實際。史丹佛大學的研究已經給了我們樂觀的理由：在客服中心，AI 能讓資淺員工的生產力提升 30%。這只是冰山一角。當基礎設施完善、算力成本因為泡沫破裂而暴跌後，AI 將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科技，而會像水和電一樣，流進醫療、教育、製造的每一個角落。
在泡沫中學會游泳
面對這場註定要破裂、但也註定要改變世界的泡沫，彼得·林奇曾說過一句耐人尋味的話：投資者為了躲避崩盤而提前離場所損失的錢，遠比崩盤本身讓你損失的錢要多得多。
所以，別做那個早早下車的聰明人。不要因為覺得這是泡沫就站在岸上嘲笑。泡沫是技術革命的必經之路。當大家都在談論泡沫時，往往也是技術正在深紮根的時候。
這也是我最想分享的觀點：趁現在，累積你的 AI 資本。現在 AI 的熱度稍有冷卻，這其實是好事。這說明 AI 正在祛魅，從神壇走入日常。當未來算力變得像水電一樣便宜時，決定你競爭力的，不再是你是否有錢買顯卡，而是你是否懂得如何利用這些廉價的智能來解決問題。
現在正是學習的最佳時機。去理解大型語言模型的運作邏輯，去嘗試那些還不完美的 AI 工具，去思考你的工作流程如何被重塑。不要等到 AI 變成了水和電，你才發現自己連開關在哪裡都不知道。
我們不知不覺地走到了這裡。2025 年的 AI 產業，確實充滿了瘋狂與不確定性。泡沫終究會破，股價終究會回調。但請記住，運河留下了，鐵軌留下了，光纖留下了，算力也會留下。與其焦慮地預測泡沫何時破裂，不如跳進水裡游兩圈，學會駕馭這股即將改變世界的浪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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