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開新聞，相信大家都有看到「美國政府關門」（Government Shutdown）這則新聞。美國時間10月1日凌晨0點，華府因國會未能通過新的預算撥款，聯邦政府正式宣告「關門」。當你讀到這篇文章時，時間已經來到10月19日，這場關門風波已持續整整19天。短短不到三週，這已是美國近代史上第三長的政府關門事件。許多美國媒體，包括《紐約時報》和《彭博社》，都給出了悲觀預期：這次恐怕會持續很久，甚至可能挑戰上次川普任內創下的35天最長紀錄。
關門是怎麼發生的：預算沒過，燈也不能全滅
要理解美國政府關門，就要從美國的「立法權優先」原則說起。根據美國憲法，聯邦政府的每一分錢開支，都必須先經過國會（立法部門）表決通過，總統（行政部門）簽字後才能生效。由於美國的財政年度從每年10月1日開始，因此最晚在9月30日，國會必須就新一年度的預算方案達成協議。如果未能通過，政府就得「關門大吉」。
預算案通常有兩種形式：一是將十二大類支出打包過關；二是若無法通過，就以「臨時延長」的方式先撐幾週或幾個月。只有當這兩種方案都卡關時，才會發生政府關門。這種僵局是美國政治特有的產物。由於三權分立的設計，使行政與立法可能分屬不同黨派，加上1980年後對預算法的嚴格解釋——「沒有預算，就不能花錢」（No budget, no spending），政府停擺便成了兩黨互相制衡的工具。
這次的僵局，更是複雜的黨派纏鬥結果。雖然川普所屬的共和黨在參眾兩院都有席次優勢，但卻在參議院踢到鐵板。關鍵在於參議院的「冗長辯論」（Filibuster）規則。反對黨可透過無止盡的發言拖延投票，由於共和黨僅掌握53席，未達終止辯論所需的60票門檻，民主黨人團結一致，硬是讓共和黨的預算方案連投票程序都進不了。
黨派角力下的算計：政治大於經濟
共和、民主兩黨的權鬥各有盤算，也更讓這場風波變得詭譎難解。民主黨主動製造關門，是為了在預算案中堅持恢復並擴大對低收入者的醫療補助，延續《歐巴馬醫改法案》中讓數百萬人健保費用更低的條款。他們認為這是為美國弱勢群體發聲，站在輿論高地，試圖在失去大選主導權後重新凝聚民意。
而川普所領導的共和黨之所以態度強硬，外界普遍認為背後藏著更深層的政治意圖。有報導指出，川普政府正試圖藉這次關門實施大規模裁員，清除那些被認為「服從度不夠」的聯邦行政官員，同時凍結撥給民主黨州的基建預算。這場危機反而被川普視為「整肅官僚體系」的機會，是將政治目標置於短期經濟衝擊之上的一場權力試驗。
不過，停擺不等於停工。政府關門後，最直接的衝擊是數十萬聯邦雇員被迫放無薪假。許多人是國立公園、博物館及政府直屬研究單位的工作人員，也包括國稅局的基層辦事員。當這些人回家待命，社會服務隨之中斷。跨國併購交易的審核流程卡關，中小企業申請的政府貸款暫停，美國公民連更換社會保險卡都得順延，對民間與企業的影響極為深遠。
部分「必要服務」雖未完全停擺，卻同樣陷入困境。空中交通管制員雖被要求無薪上班，仍有人因財務壓力請假，導致紐約、邁阿密等機場出現大面積航班延誤。上次川普任內的35天關門造成約50億美元損失，平均每天損失1.4億美元。這次持續時間越長，損失勢必更高。最令人無奈的是，制度仍在運作，但日常卻被迫按下暫停鍵。人們知道薪水終究會補發，卻不知道要等多久。這是一場「政治優先、經濟讓路」的集體試煉。
台灣預算法的底氣：穩定中的隱憂
在多數內閣制國家，預算卡關等於對內閣不信任，結果不是換預算，就是換政府，公共服務仍不中斷。美國則是例外，因為撥款權長在國會；1980年代的法律與解釋把「沒錢就別動」寫進制度裡。兩黨談不攏，關門就成了反覆上演的槓桿，誰先讓步，誰就得背鍋。久而久之，政治人物學會把關門當手段，公民社會也習慣在縫隙中自我調整。
今年這一輪，劇本更為赤裸：一邊爭奪醫療補助與社福設計，一邊試探能否藉停擺「瘦身政府」、凍結對手州的建設款。誰都認為自己最後會勝利，誰也不願退讓。談判桌上沒有善良，只有各自計算後的角力與堅持，而最終為這份堅持付出代價的，仍是城市與人民。反觀台灣，這種情形不會發生。
《預算法》第54條明確規定，若總預算案未能於期限內完成審議，各機關得依既有計畫或上年度執行數動支，持續性業務可照常進行。這項條文對行政部門而言，是最穩固的「定心丸」。即使立法院延宕審查，公務員薪資照發，政府計畫依舊推動，不會像美國那樣陷入「關門」窘境。
不過，這樣的制度雖確保穩定，卻也讓行政部門在與立法部門的角力中多了底氣。當多數支出可「按去年」續辦，立法院手中的時間槓桿便縮短，預算審查的迫切性被稀釋。這的確是一種穩定，但同時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失衡。
等著看：是否再創歷史紀錄？
美國這場政治大戲仍在持續，沒有人知道終點在哪裡。上次的關門紀錄是川普任內創下的35天。這次的僵局，既是民主黨為維護健保制度而「硬撐」，也是川普政府藉危機進行政治整肅的結果。雙方都相信自己佔據輿論制高點，誰也不願退讓。
截至10月19日，關門已邁入第19天。國會仍無復會跡象，兩黨領袖各守立場、深挖壕溝。這次關門很可能再度打破紀錄，成為美國政治史上又一樁荒謬的「經典」。身為旁觀者，我們只能靜觀其變，看這場政治豪賭如何落幕。
美國政府關門這場戲，再次提醒世人：再完善的制度，只要被政治算計，就會變成讓社會付出代價的遊戲。美國選擇用「關門」來測試民主的韌性，而台灣的制度設計，讓政府即使在爭執中仍能繼續運轉。這確實避免了混亂，卻也讓行政部門少了被監督的壓力。
對我們而言，更重要的課題不是「會不會關門」，而是如何在制度的穩定中維持問責的力量。預算不該成為權力的盾牌，而應是人民檢視政府方向的鏡子。只有當這面鏡子足夠清晰、誠實，我們才能相信，穩定不是冷漠，效率不是傲慢。民主真正的考驗，不在是否關門，而在政府能否在爭執中保持誠信、在分歧中仍為人民而行。
